静默不是声波的缺席,
是陶罐沉入深井底部,
水纹尽敛,却把整片星空,
稳稳托在幽暗的腹中——
它不吞没光,不拒绝回响,
只以最厚的釉,
盛住所有未坠落的钟声。静默不是闭口垂目如古佛,
是山径转角处,你忽然停步,
松针坠地之声尚未响起,
而风已先一步,在耳后,
轻轻翻动你衣领内侧,
那页未曾写就的、空白的信。它常显于“将息未息”的临界:
茶烟升至半空,凝成一缕游丝,
既不散,也不坠,仿佛时间,
正屏息校准它自己的刻度;
旧琴置于案头,七弦俱静,
可当你俯身,鬓发拂过岳山,
某根弦竟微微震颤——
不是被拨动,是被认出。静默是子夜推窗时,
月光如素绢垂落肩头,
你未开口,世界亦未开口,
唯有檐角铁马,在无风处,
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的微鸣——
那不是声响,是寂静,
在自身深处,
第一次听见了自己完整的形状。原来静默从不是空无的容器,
它是心在万籁之间,
悄然筑起的一座灯塔:
不向外照,只向内燃;
当语言退潮,它浮现如礁石,
当喧哗奔涌,它屹立如峰顶——
你终于懂得:
最深的言语,
原是未说出口的潮信;
最远的抵达,
恰在静默垂首时,
额前落下一粒,
清亮如初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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