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不是扑向彼此的奔涌,
是陶罐久置幽暗角落后,
某日被轻轻捧起——
罐底水痕早已风干,
却在指腹触到内壁微糙的刹那,
忽然尝到,三年前那场春雨的清冽。重逢不是站台久别相拥的定格,
是地铁玻璃映出你身影时,
对面车窗恰巧掠过同一片云影,
它浮游、变形、又悄然弥合——
仿佛时光并未搬运我们,
只是把两枚落叶,
轻轻推回同一条河湾的弧线。它常显于“将认未认”的微光里:
你抬眼,他颔首,
半句旧昵称卡在唇边,
像茶烟悬停在杯口三寸,
既未升腾,也未坠落;
旧书页翻至夹银杏叶处,
叶脉依旧清晰,而你指尖停驻,
不是为确认是否同一片秋,
是忽然听见,叶柄折断时,
那声细小而确凿的、春天的脆响。重逢是暮色初染窗棂时,
你斟茶,他伸手接杯——
两只杯沿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
热气悄然相融,
氤氲成一小片朦胧的雾,
雾中没有名字,没有年份,
只有一双眼睛,
安静地,认出了彼此瞳孔里,
那束从未熄灭的、
少年时的光。原来重逢从不是时间的倒带,
它是心在静默中完成的一次校准:
当所有路标都已模糊,
你仍能凭气息辨出故园的苔痕,
凭静默听懂未出口的潮汐——
那空了又满的间隙,
并非用来填塞言语,
而是让两个灵魂,
在无需命名的光里,
重新学会,
以最轻的力,
托住对方,
也托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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