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不是门被用力关上的钝响,
是陶罐倾尽最后一滴水后,
内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痕——
它不挽留,不蒸发,
只以微凉,记下曾盛过整季春雨的形状。告别不是站台挥手直至身影缩成黑点,
是地铁玻璃映出你转身的刹那,
而窗外流动的广告牌,
恰好闪过一句未读完的俳句:
“山樱落时……”
后半句被下一帧光影悄然抹去——
留白处,风自有它的译文。它常藏于“已止未散”的余韵里:
琴匣合拢,余音却仍在松香里浮游;
围巾解下叠好,袖口还留着半道浅浅折痕,
像一句轻轻放下、却未收回的诺言;
茶凉透了,杯底沉着三片舒展的碧螺春,
叶脉清晰如初,只是水温,
已悄悄退回大地深处。告别是暮色漫过窗台时,
你吹熄蜡烛,火苗垂首一颤,
青烟笔直上升,散开前,
在空气里写下一个几不可见的“人”字——
不落款,不署期,
只把光走过的路径,
还给幽暗本身。原来告别从不是断裂的休止符,
它是心在静默中完成的一次深呼吸:
吸进所有共度的晨昏,
呼出所有未说尽的云朵——
当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街角,
你忽然懂得:
那空下来的风,
正以最轻的力,
托起你重新辨认自己轮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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