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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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春·拂尘》
雨过高楼风信满。寒意透衣衫。
一纸新书越重关。旧梦碎阶前。
莫怪今朝情意了。莫问旧时缘。
三载流光化作烟。拂袖对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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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暴雨在黎明时分停歇了。
江城的早晨透着一股洗涤后的清凉，空气里没有了昨日的沉闷与燥热。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区的灰蓝色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丁婷早早来到了公司。
她的脚踝处缠着一圈薄薄的绷带，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微弱的牵扯与钝痛。
但这痛楚并不惹人厌烦，反而像是一记敲在心上的晨钟。时刻提醒着她保持清明。
人总要在经历过摔打之后，才能真正学会如何安顿自己的双脚。
她手里端着两份纸质文件。
一份是她方才从楼梯转角处拾回的财务核算单——它在昨夜跌落于此，边角被雨水洇湿风干，留下一圈淡淡的黄色水渍，像一轮残月。
另一份，则是她用半个小时写就的调岗申请书。墨迹平整，字迹娟秀却透着风骨。
她站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桌前。神色从容。
HR主管是个留着短发的精明女人。在职场这片丛林里修行了许多年。深谙趋利避害的生存法则。
主管看了一眼调岗申请书上的去向。眉头微微皱起。
主管伸出手指。将那张轻薄的纸张轻轻推了回来。
“这份申请我不能收。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跨部门调岗必须有你直属副总的亲笔签字。”主管的声音很公式化。不带一丝感彩。
看着那张被退回的纸。丁婷心里并没有生出丝毫的怨怼与焦躁。
世俗的墙壁本来就是用来阻挡软弱之人的。若要破局。唯有向内求索一份果决。
既然规矩是用来束缚下属的。那便去寻找制定规矩的人。
她没有多言。也没有浪费口舌去争辩。
争辩是徒劳的消耗。那是迷失在妄念里的人才会做的事。
将申请书平整地收回掌心。如同收起一段不必要的纠缠。转身走出了人力资源部。
老董事长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深处。
那里是整栋大厦的权力中心。却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静。
沉重的花梨木门虚掩着。顺着门缝飘出淡淡的陈皮普洱香气。
煮茶是一门关于火候与耐心的修行。老董事长深谙此道。
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得到一声浑厚的允许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人满头银发。正端着一只汝窑茶盏。
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依然敏锐而深邃。
走到桌前。将两份文件一并放在了桌面上。
一份是关乎公司巨额资金运转的急件。一份是关乎她个人去留的申请。
老董事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张带有水渍的核算单上。
他没有问文件为什么会有污迹。也没有问为什么越过了直属上司直接来找他。
职场的高处。往往不需要太多苍白的解释。所有的隐秘与真相。都藏在不言之中。
老人看了一眼微跛的站姿。又看了看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勘破世事的淡定。
他提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调岗申请书的底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微响。那是命运轨道切换的细碎声音。
“下午两点前。把你的原工位腾出来。”老人的声音醇厚如老茶。带着不可抗拒的分量。
丁婷微微低头。深鞠一躬。
“谢谢董事长。”
她转身离开。步伐虽然缓慢。心底却生出了一朵清净的白莲。
第一重障。她已经破了。
走回开放办公区的时候。时间还早。大部分同事还没有打卡上班。
格子间里弥漫着一种空旷的寂寥。
走进茶水间。将原本放在工位上的一个白色陶瓷水杯拿了过来。
她打开水龙头。将水流调到最大。
清冽的自来水奔涌而出。冲刷着水杯的内壁。
这个杯子上印着半片青翠的菩提叶。那是江城去非洲前送给她的信物。
他说菩提代表着长久的念想。代表着他在异国他乡的忠诚。
当时她信了。并将其视为枯燥工作里的一捧甘露。
如今水流冲刷着杯底常年累积的茶垢。也冲刷着她心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微尘。
洗净它。不是为了留恋。而是为了彻彻底底地告别。
身后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从副总专用电梯的方向走来的。
在这个时间点。能从那部电梯里大模大样走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江城就站在茶水间的门口。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为贴身。
他身上不再有昨晚那股浓郁的红酒味和高级香水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淡的古龙水香。试图掩盖所有的斑驳痕迹。
他的眉眼依然温和。那是曾经以为可以安顿一生的风景。
此刻在晨光中看来。却只觉得虚伪得让人不忍直视。
“婷婷。早。”江城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连夜赶路的疲倦伪装。
他看着。眼神里有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总部那个特殊项目的数据模型你做好了吗。我下午的会议急用。”
他的索取总是这般直白。仿佛的付出是天地间既定的法则。
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一泓照见五蕴皆空的清泉。
这目光刺透了江城昂贵的西装。照见了他皮囊底下的千疮百孔。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回国。也没有问他昨晚在顶层休息室里的种种因缘。
质问是弱者的发泄。她不需要。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在有些昏暗的茶水间里亮起。
她点开了那个名为“双城”的共享云盘。
这里面存放着江城过去三年所有的工作底稿。
从项目企划到财务测算。从客户名单到汇报PPT。
每一份文件。都是用无数个熬红了眼的深夜替他搭建的基石。
没有这些数据。江城在公司里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江城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嘴角泛起一抹习惯性的微笑。
他以为她又要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乖巧地将汇总好的链接发送到他的对话框里。
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点击了右上角的管理键。勾选了全部文件夹。
页面底部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是否确认删除并取消所有共享权限？”
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轻轻点下了确认。
那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就像秋风拂落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枯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彻底斩断了树与叶之间所有的连接。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拉满。
原本满满当当的云盘。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洁白如雪。
像是一片被大雪覆盖后的旷野。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江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音在茶水间里显得分外刺耳。
他低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断连提示。
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从容。
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了底部的慌乱。
“你疯了？”
他的声音失去了控制。拔高了几个分贝。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那里有他这几年所有的核心资源。没有了这些数据。他在下午的高管会议上将寸步难行。
甚至会被打回原形。
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她拿起流理台上的那个洗净的陶瓷水杯。准备越过他走出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江城猛地伸出手。
他死死抓住了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勒得的手腕隐隐作痛。
“把数据给我恢复过来。”江城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阴鸷。
停下脚步。没有挣扎。
她微微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这只手昨晚还那么温柔地抚摸着另一个女人的腰肢。如今却又在这里妄图留住从前的便利。
人的贪欲就像无底的深渊。永远也填不满。
缓缓抬起头。迎上江城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清冷。
++++++++++++【第二章 完】++++++++++++++++++
【未完待续。。。】
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