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影不是光被切割后的残片,
是日光在穿窗而入时,
忽然放慢脚步,
将整座庭院的呼吸,
拓印在青砖地上——
它不遮蔽,不吞噬,
只以最薄的暗,
托住最厚的明,
如陶罐承水,静默而满盈。窗影不是墙壁上偶然游移的墨痕,
是你午后伏案小憩,
睫毛垂落,在手背投下蝶翼般的微颤;
风过处,竹帘轻摇,
影子便在纸页间踱步:
一步踏碎未干的墨迹,
一步停驻于某行诗末的留白,
第三步,悄然覆上你半阖的眼睑——
仿佛光阴,
并非流逝,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你身上,轻轻落款。它常栖于“将定未定”的刹那:
正午日头偏斜三寸,
窗格的影线缓缓爬过书脊,
停在“未”字最后一横的末端,
既不向前,亦不退后,
像一句悬而未决的应答;
旧相框斜倚窗台,玻璃映着天光,
而相中人微笑的唇角,
正被一道游移的窗影,
温柔地、一寸寸吻去——
不是抹除,是重描;
不是遗忘,是让记忆,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重新学会呼吸。窗影是白昼最沉静的刻度:
不报时,却校准你心跳的节律;
不言说,却把四季译成纹路——
春藤的影攀上窗棂,
夏蝉的影在墙上振翅,
秋叶的影沿地砖飘零,
冬雪的影在玻璃背面,
静静结晶,又悄然消隐……
而你始终坐在光与影的缝里,
既非全然明亮,亦非彻底幽暗,
恰如一首未落笔的诗,
在动与静之间,
在实与虚之间,
在“已见”与“将识”之间,
稳稳立着,
成为光自己,
最温柔的逗点。原来窗影从不是光的缺席,
它是光在人间,
最谦卑的逗留——
当你说“我在此”,
世界便在你足边,
铺开一道流动的界碑:
一边是灼灼,一边是幽幽,
而你,正是那界碑本身,
静立如诗,
不偏不倚,
盛满整日长天。
打赏
收藏
点赞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