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者简介
刘丰,湖南省洞口县人。洞口县作家协会会员,洞口县诗词楹联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雪峰文艺》《邵东作家》《洞口诗联》《邵阳诗词》《诗人诗刊》《中外诗人》《全球诗人联盟》《国际文艺网》《中国散文网》《中国诗歌网》等。现为广东卓建(光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高级合伙人,卓建全国公司委、建工委委员。
目 录
耕耘(外二首:斗笠·蓑衣)壹
镰刀贰
犁与耙叁
打谷机肆
木风车,吹老了故乡的时光伍
耕 耘
外二首 文 / 刘 丰天色微明,人先走向旷野
脚下翻涌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柄农具,驮起四季风霜
躬身——
便以谦卑的姿态
与土地低语
细雨漫过春田
弯腰的背影,隐入薄雾
盛夏烈日悬于苍穹
汗水坠落,渗入干裂田土
每一滴滚烫,都喂养草木
也喂养人间朴素的期许
秋风漫过田畴
镰影起落,收割满地金黄
朝暮往复,四季辗转
农人以沉默的筋骨
承接大地的馈赠与薄凉
一生俯身阡陌
把晨昏、疲惫与执念
尽数交付旷野
土地不语,岁岁回响
所有默默耕耘的日子
终以山河丰盈
温柔作答
斗 笠
竹篾拧起故乡的晨昏
一圈一圈,盘绕田垄的光阴
桐油漫过骨骼
便有了抵御烈日与烟雨的从容
一顶圆形的山河
罩住父辈弯腰的一生
春播的细雨,秋收的风
都被宽大的檐轻轻收拢
裂痕里藏着补丁的岁月
反复修补的,不止器物
还有土地之上朴素的期盼
与日复一日的深耕
如今旧笠早已无处可寻
唯有竹香沉在记忆深处
每当乡愁漫上来
它便轻轻——
笼住我
回望故土的眼眸
蓑 衣
棕叶为衣,山野为料
层层叠叠的纹路
缝紧人间所有寒凉
一针粗麻,便锁住风雨迢遥
它是田埂上沉默的铠甲
替农人挡住秋雨与冷风
最柔软的宠爱藏在旧物里
父母把温暖让给孩童
自己以身迎向霜风
草木的涩息浸透经年劳作
泥泞、暮色、农忙的晨昏
都镌刻在粗粝肌理之中
陪着庄稼生长,陪着岁月清贫
时光褪去农耕烟火
蓑衣蒙尘,隐入老屋角落
那些被它庇护的旧时光
连同田间远去的背影
成了心底
最安静,也最深情的乡愁
《耕耘》以"躬身"为诗眼,将农人四季劳作浓缩为一组俯仰之间的意象。从"天色微明"到"秋风漫过田畴",诗人以泥土、汗水、镰影勾连起土地与人的血脉,最终落笔于"土地不语,岁岁回响"——沉默者自有其回声,这便是耕耘者的哲学。
《斗笠》与《蓑衣》同为农耕器物,却各自承担不同的情感重量。斗笠是"一顶圆形的山河",以"竹篾拧起故乡的晨昏",从器物上升为父辈一生的隐喻;蓑衣则是"田埂上沉默的铠甲",粗粝之中藏着父母"最柔软的宠爱"。两首诗由物及人,由器入情,旧物虽逝,乡愁长存。
贰镰 刀
文 / 刘 丰铁与木相契,磨亮岁月的刃
从远古田垄,漫过今日晨昏
不恋锋芒,不慕虚名
以弯月裁取的弧度,承接大地的馈赠
它是时光的信使,驮着春日深耕
割过盛夏浓荫,吻过秋霜薄痕
每道刃口,都刻着季节的轮回
每一次挥动,都藏着生存的虔诚
我看见父亲的手掌,裹着老茧与风尘
镰刀在他掌心,是最默契的故人
晨光里弯腰,将青涩淬成饱满的真
暮色中挥臂,把荒芜种成星辰
母亲的身影,随镰刃起落浮沉
汗水滴入泥土,滋养每一寸丰盈
她把疲惫,叠进腰间汗巾
却让喜悦,漫过眼角皱纹
割过麦浪,便有金黄铺遍田埂
割过稻穗,便有清香漫进柴门深
那不是冰冷的收割,是烟火的温存
是父母半生,以辛劳酿就的朴素
镰刀老了,刃口渐钝如岁月沉温
一如父母的脊梁,慢慢压弯了腰身
可那些被它收割的时光,从未褪色
每一粒谷穗,都是岁月的勋章
每一份收获,都是一生的安稳
它静默无言,却记得所有耕耘
记得晨光里的身影,暮色中的归程
记得丰收时的欢颜,疲惫后的安枕
一把镰刀,载着岁月与深情
把半生辛劳,磨成岁月最动人的年轮
镰刀是这首诗的灵魂意象,也是诗人情感投射的载体。"弯月裁取的弧度"将镰刀与自然天象叠合,赋予其超越器物的神性。全诗以"我看见父亲的手掌"为情感支点,镜头从器物拉至人——父母与镰刀共生共老,镰刃起落之间收割的不只是庄稼,更是半生光阴。
末节"一把镰刀,载着岁月与深情 / 把半生辛劳,磨成岁月最动人的年轮",以"磨"字收束全篇,将刃口的钝化、脊梁的弯曲与年轮的叠加融为同一意象——岁月无言,却以最温柔的方式记住了一切。
叁犁与耙
文 / 刘 丰(一)犁
一截佝偻的旧岁
躬身伏在田亩之上
铁刃沉默地俯身亲吻大地
悄悄解开冻土蜷缩的心事
它驮着农人的晨昏
啃开冬日封存的土层
将沉睡的草根轻轻唤醒
翻卷的泥浪,是它舒展的呼吸
常年弯着倔强的脊梁
在阡陌间来回奔走
把荒芜一寸寸剖开
替村庄,驮来人间烟火
驮来一整年的希望与温柔
(二)耙
总跟在犁的身后慢行
是土地温柔的抚平者
排排细齿耐着性子
揉碎倔强的土块
抹平田野所有的褶皱与伤痕
它轻轻梳理田野的毛发
将松散的泥土哄得安稳
让田垄舒展入眠
静静等候谷种奔赴故土
奔赴一场新生的约定
风霜磨老了木质筋骨
泥土浸透了朴素初心
犁以刚烈破开荒芜
耙以温柔收纳山河
一刚一柔,默默相守
喂养着一代代故乡人
此诗以"犁"与"耙"对举,构建了一刚一柔的二元结构。犁是"佝偻的旧岁",以"倔强的脊梁"破开荒芜,充满阳刚之气;耙则是"土地温柔的抚平者",以细齿"揉碎""抹平""哄得安稳",呈现出母性般的温润。
"犁以刚烈破开荒芜 / 耙以温柔收纳山河"是全诗的诗眼,将两件农具升华为刚柔相济的生命哲学。刚与柔、破与立、开与合——这不仅是农具之道,也是土地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共生之道。
肆打谷机
文 / 刘 丰轰鸣劈开稻浪
铁齿咬碎金黄
秸秆脆响,尘风裹挟着笑语漫扬
齿轮飞转,大地轻颤
谷粒旋舞,化作漫天金芒
飘向远方——
田埂上的农人
目送一季饱满离场
丰收落幕
机声,仍在田野回荡
这是组诗中最短的一首,却最具动感与张力。"轰鸣劈开稻浪""铁齿咬碎金黄"——短促有力的动词与凝练意象构建出丰收场景的激烈节奏,与组诗中其他诗作的沉静形成鲜明对照。
末节笔锋骤转,"目送一季饱满离场"将农人与打谷机的关系定格为送别,而"机声,仍在田野回荡"以声音的余韵收束全诗——丰收是热闹的,也是寂寥的,热闹散去之后,田野与农人之间自有不需言说的深情。
伍木风车,吹老了故乡的时光
文 / 刘 丰故乡无钟
流年托付一架木风车
缓缓拨转晨昏
空旷晒谷场浮起矮矮炊烟
它陷在烟火褶皱里
是农耕遗落人间
一枚沉默的木质乡愁
深山古木阅尽风雨
匠人不施一钉,榫卯咬合岁月
斧刨凿下深浅刻痕
留住粗粝掌心的余温
几层桐油浸润木纹
一缕淡浅草木香
藏着农人对土地虔诚的敬畏
秋光漫过田畴,风轮苏醒
新谷携泥土气息归仓
父母轻摇木柄
吱呀,吱呀——
乡土原生的平仄
漫过阡陌,掠过长空
岁岁嵌进我的耳膜
长风穿过木质骨架
秕糠入土,反哺来年阡陌
饱满谷粒簌簌坠落
每一粒金黄,都是大地的馈赠
清风筛去尘杂与荒芜
卸尽终日劳作的疲惫
守好人间朴素的烟火安宁
机器轰鸣席卷乡野
急促的丰收碾碎慢光阴
木风车的低吟,淡出晒谷场
它默然倚在老屋墙角
厚尘封死纹理,锈迹锁死转轴
曾绕遍村落的轮转声
长眠于山野寂静
这件谋生旧农具
终成时光搁置的标本
多年后恍然读懂
风车扬走的从不止谷壳风尘
它吹远懵懂年少的童年
吹弯双亲挺拔的脊背
吹逝一整个从容温润的农耕时代
而今客居异乡,山河迢递
风轮停转,旧岁落笔终章
唯有故土来风,从未停歇
每至夜深——
老风车仍在心底慢慢转动
一圈,又一圈
渡尽半生漂泊
安放所有无处着落的乡心
这是组诗中最厚重、最具抒情纵深的一首。诗人以木风车为时间隐喻——"故乡无钟 / 流年托付一架木风车",风车的转动即是岁月的刻度。从"匠人不施一钉,榫卯咬合岁月"的器物之美,到"吱呀,吱呀 / 乡土原生的平仄"的声音记忆,诗人用细腻的触觉、嗅觉与听觉层层叠加,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农耕文化记忆场。
"多年后恍然读懂"一段是全诗的情感高潮:三个"吹"字构成排比递进——吹远童年、吹弯脊背、吹逝时代,从个人记忆上升至时代挽歌。末节"老风车仍在心底慢慢转动 / 一圈,又一圈 / 渡尽半生漂泊 / 安放所有无处着落的乡心",以风车之停与心车之转形成对照,将乡愁从器物升华为精神的归处,是组诗中最动人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