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里的年味

蒸笼里的年味

                 姚姚

永远都不要怀疑老家的年味，那是透过厨房里的蒸笼溢出来的味道，飘过千山万水，也要将游子吸引回家。

一进腊月，年味便从灶膛里的火苗、案板上的面团，以及灶膛上那口顶天立地的大蒸笼里，一点点弥漫出来的。

往年的老家，冬天总是冷得透彻，风裹着寒气撞在窗棂上，可是今年是难得一遇的暖冬，屋里更是热气腾腾。

一到蒸馍的日子，整个院子都飘着从厨房飘出来麦草香与馍香味，那是一年里最踏实、最温暖的味道。以前都是母亲做很多馍馍，蒸馒头、花卷、各种馅的包子，而我们在院子里玩耍，一会帮母亲抱一捆麦草，一会帮母亲拾一筐羊粪，而厨房里的蒸笼里像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期盼。

后来，嫂子来了，她每年都与母亲一起做各种馍馍，嫂子蒸馍的时候总爱在面团里揉进几粒红枣，嫂子说红红火火才是年该有的样子；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裹着甜香扑面而来，仿佛把整座老屋都熏得柔软了。嫂子的手巧，捏出的花馍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莲，也像极了母亲眼角渐渐层叠出来的皱纹。有的时候，我看着母亲和嫂子忙碌的身影，会湿了眼，路遥笔下秀莲的影子在脑海里来回出现，是啊，母亲和嫂子何尝不是中国千千万万个秀莲，无怨无悔地将自己的一生都“种”在老家的那片土地上啊。

蒸馍最壮观的，是架在灶上的大蒸笼，竹篾编成，层层叠叠，泛着经年累月的油光，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平日里它静静靠在墙角，一到过年，便成了家里最隆重的主角。添柴、烧火、上锅，灶膛里的干柴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热气顺着笼屉一层层往上涌，不一会儿，白雾便漫过灶台，裹着面香，在屋里绕来绕去。

我家的蒸笼快30年了，它陪着嫂子，在我家丈量着光阴。

我想，蒸馍是年的底色，白白胖胖的馒头，圆滚滚、暄腾腾，象征着日子圆满、生活兴旺。指尖按压下去，轻轻回弹，咬一口，麦香纯粹，筋道香甜，那是土地与汗水最朴素的馈赠。而蒸包子，更是年味里的惊喜，我最喜欢母亲和嫂子蒸的油包，不，不光是我喜欢，姐姐，侄女们都爱吃油包，腊八已过，我们都给母亲打电话，未了总会加一句：“今年的油包多蒸一点啊”，母亲和嫂子的油包真的是一绝，皮薄，馅多，做馅子用的水是熬的老砖茶的茶水，茶水越浓包子香气越厚重，冒着热气，透着光亮，蒸笼被嫂子从灶台拿下来的一瞬间，我总是抢着拿一个油包，趁热尝一口，烫得嘶嘶吸气，脸上却笑开了花，那是人间最动人的烟火啊

在老家，蒸馍蒸的不只是吃食，更是团圆，是祈愿，是刻在骨子里的年俗。大蒸笼蒸出的，是一年的辛劳与收获，是对新年的祝福与期盼，是代代相传的家的味道。

一口热馍，一笼包子，一缕炊烟，便是中国人最安稳、最绵长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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