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茶沸玉壶春,絮语隔香尘。璎珞暗换袈裟影,雪峰畔、梵呗初闻。古卷翻残贝叶,清珠散落蒲筠。 浮生聚散自有因,空色本同源。加德满都烟霞外,可曾忆、锦里尘痕?莫问恒河沙劫,静观佛国冰轮。 2026年7月5日题记:忆与故友昔年,蓉城茶烟袅袅。今忽闻君已披缁衣于雪山之畔,捧贝叶经卷,持菩提念珠,恍若隔世。 遂填此词,不叹红尘聚散,唯以空色之理相慰。加德满都塔影与锦江月色,原是一般清辉;贝叶经声与旧时茶语,同归寂照。以此寄之,愿故友安好。...
你总说它公正——可它弯折过多少侧影?它吞咽所有真相,再无声反刍出虚像;那虚像里,漂着我们不敢凝视的、正在融化的薄冰。深夜拭去水雾,指尖触到另一重隔膜:那隔膜上,有人以同样的犹疑,描画我的眉峰。我们隔着薄薄银箔,交换着体温的余震,却始终,没有叩响过彼此。——直到某天我击碎它。千万片残骸里,每一片都完整地托着同一扇窗口,窗口内,无数个我同时转身,掌心都攥着,不同年份的雪。我们从未真正对视,在各自的镜渊里,反复排练同一种消融。迸裂的脆响,才是最初那声——回声。2026年6月26日晨起...
舢板斜嵌河岸泥沙,龙骨朝天,如一尾被岁月晾透的枯鱼。他蜷坐船影间抽旱烟,烟灰簌簌落进木缝——那道裂痕里,曾困住一整个雨季鲜活的游鱼。江水仍是旧时模样,载着云影缓缓东流,却再托不起他单薄身影;橹下,不复翻涌银亮漩涡。十载春秋,他细数七回潮起潮落,三度江水漫上船舷苔迹。檐下悬着旧渔网,漏尽穿堂长风,也漏光所有逐浪向东的夜色。而今他只把木桨横搁膝头,静听对岸芦苇萧萧,一遍遍复刻当年橹声揉碎月色的清响。那截断过的缆绳,仍紧握掌心,绳头晕开斑驳水渍,酷似一张终生没能撒向江心的网。孩童嬉闹途经,伸手抚过他手...
记颓垣苔覆,青瓦凝寒,冷灶烟轻。斫崖腰薪处,抱空釜融雪,饥肠频鸣。瓦瓯尘封旧迹,残香忆酸羹。剩甑木凝霜,柴扉啼犬,往事零星。 堪惊。流年迅,叹四十萍踪,鬓早秋生。欲访当年舍,纵荒墟重到,难觅前情。惟有古泉侵藓,檐角系残铃。听夜雨敲窗,声声似说旧时灯。2026.6.15题记:墙还是那堵墙,房还是那座房,屋檐的鸟巢还在,我们却回不到过往。...
清晨,暑气渐敛,清寒穿窗而来,雨丝缠雾,袅袅飘落,抚平十余载苦读里的辗转不安。远山隐入濛濛水雾,一江柔波之上,锦鲤欲跃龙门,轻摇尾鳍,荡开层层未完的浅痕——如逗号点点。长夏伴我,倏忽半生,凝眸向窗外望去:世间万物,以湿润素手,在明净玻璃上写下无声诺言。你我恰似两尾逆流的游鱼,在奔涌的激流里从容吐纳,身形偶然相碰,片片鳞光,绽作金色的感叹。2026年6月7日题记:晨起,水雾中的凉意,冻结了昨日的燥热,予十余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一丝宁静。...
菜场一隅,藏着旧书摊。卷边泛黄的纸页,如筐中失神的鱼眼。塑封蒙尘,金庸的江湖渐渐褪色;古龙的剑穗,垂成缕缕蛛网。我们蹲在水泥地面,用五分钱,赊走整个午后时光。跛足老板娘清点零钱,脆响压过案板剁骨的铿锵。泡沫箱里的碎冰慢慢消融,她倚着木凳,徐徐挪动身形。麻绳捆扎的武侠河山,在竹板席上,列成褪色的阵列。如今菜场弥漫着扫码的薄雾,电子墨色取代了泛黄传奇。她仍守在原地,细数日渐稀疏的暮色;指尖抚过冰凉的旧书脊。偶有老者驻足,用方言问路,她指向旧巷深处,那间早已消亡的租书店——如同指向一段无处下载的过往。...
各色男女,高矮肥瘦,老幼行色,于斑马线间,裁剪半生。公文包盛满未启的朝曦,手推车载尽市井碎言。红绿灯更迭尘世暗语,众人皆把身影,典当予黎明。水泥夹缝之中,细碎春光尽数碾平:连同平凡姓名蜷缩于价签背面,沦为账目中四舍五入的零头。天桥吞尽明灭烟蒂,地铁低声转述尘世喘息。末班电车划破烟雨之际,我们皆是城市信笺上被轻轻抹去的偏旁字迹。何须分辨形貌年岁,当灯火沉落,橱窗沉寂,世间万般倒影,皆垂同种泪滴。一枚锈迹浅浅的图钉,将沉沉夜幕,钉入明日的邮期。2026年5月20日题记:当小推车的车轮声辗破黎明,一城...
雨,从清晨落至黄昏这个生辰城市喧嚣褪成墨痕的远山身旁有双亲相伴千里之外的儿子隐于流云,寄于思念父亲拖着浮肿的腿脚仍走向市集,步履蹒跚只为凑一席人间的暖母亲的脊背 , 早已弯成流年默默在灶前忙碌烹出我年少时最贪恋的甜远山漫起薄雾朦胧了尘世烟火远方有微光淡淡抵不过眼前这寻常一碗岁月压弯了父母的腰身却从未让疼爱减半这场不停歇的细雨里没有喧响,也没有盛宴,唯有至亲的偏爱无言——便是此生,最安稳的圆满。 2026年5月17日题记:一朝生辰,一帘风雨,守至亲左右,享人间清欢。...
雨水漫过斑驳的石阶,我坐在门前旧木凳上,陪父亲,静看檐前落雨——一针一线,缝补岁月散落的光阴。细密雨丝,是天地垂落的针脚,缀满檐角,也缀满寂静黄昏。尘世喧嚣被烟雨隔在门外,只余下,老屋独有的温厚与沉稳。妻最偏爱这般时辰——偏爱这一方不染纷扰的安宁,偏爱老屋有天有地的人间烟火,偏爱夜深时,满天星斗温柔垂临。风亦轻轻,雨亦轻轻,人间寻常如许,便是最美的风景。 2026年5月15日题记:或许人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有几次陪父亲静静听雨,在这个特殊日子,却有这份荣幸。...
又拔掉一颗,从肉身剥离的硬质讯息静静卧在瓷盘里旁置着儿子寄来的生日礼物 礼盒封缄依旧包装纸上轻印二字:惊喜而远方人,未曾落款姓名 儿子很远远过尘世所有地平线拔落的牙却近在眼前犹沾着今日新鲜的血色 脱落的牙这般贴近像一枚小小的锚沉沉坠向我五十年前的沧海 忽有铃声响起在耳畔极近可那头人声迢递隔尽万水千山,遥遥又远远 我轻轻张口——原来这一生喉咙之中常年养着两个方向的哨音2026年5月13日题记:同日齿落,恰逢儿子寄来生日礼物。一身有切骨之痛,心头有千里之暖。一物来近,一念赴远,悲欢相叠,皆在人间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