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斜倚西楼,蜻蜓翅尖,半弯月色缓缓洇开。 光晕漫出柔弧,热风驮着流火,钻进泥土每道缝隙, 聒噪蛙鸣骤然沉寂,河面之上,一轮月影揉作碎银,半盏清寒,半盏暑温。 檐角蛛网兜住,一滴出逃的星子。扇底徐徐晚风,终究道不破,盛夏藏起的偏旁。2026年7月22日题记:写在大暑。...
站在岁月分岔的路口,风先一步,吹凉了未曾出口的挽留。 我们其实早已看透,这场相逢,从未被许以天长地久。不必追问,也不必回头,平静地,把温柔还给分手。 我转身,踏入光阴的左侧,你回身,前路向右。两条轨迹就此彻底松手,再无可供相逢的渡口。 曾共享过黄昏与星斗,细碎欢喜,堆叠成短暂春秋。如今只剩一道清晰裂口,隔开往后,全部白昼。 不必等候遥遥重逢,世间多数缘分,止于一次擦肩而走。光阴固执朝我的左方奔流,你的远方,自有另一番山川守候。 纵然深夜偶尔重游,也清楚两条前路再不会逢。长路各自默然往前走,余生万...
赤日炙苍穹,汗雨交融。炎光万里烁晴空。高树蝉嘶声欲裂,软倚薰风。 三伏暑偏浓,团扇无功。残荷低首柳眉慵。愿得甘霖倾碧落,净洗尘容。 2026年7月15日题记:今日入伏,酷暑难耐!...
西山卸下整日沉负,霞光漫涌长天——一纸未寄的信笺,在暮色里缓缓燃尽。佛头山旁,明月先期赴约,北斗坠下七枚银钉,将暮色铆入邃蓝深处。一架客机横掠,银翼割开半轮清辉,尾迹是长空骤裂的伤口,愈合时,余音拖曳,遥遥轰鸣。龙溪河悄然涨水,漫过层层石堤,流水彻夜低吟:那些溺于波光中的夕照,仍在暗处,兀自奔流。狗尾巴草垂着穗芒,静立湿地边缘。晚风抚过纤细的茎脊,整日的喧嚷,弯作向晚的弧度。我伫立此间,目送霞光冷却成烬。星月缓缓称量长夜的重量。万物退潮,唯有那瞬绽放的光,曾温柔映亮,每一颗垂首低眉的心。2026...
东城,老宅悬在城市边缘,院墙围住落日。父母守着空房间,等一顿不定期的团圆。城西,我和妻子困在朝九晚五,在车流里来回折返。烟火只留一盏晚汤,日子被忙碌挤得狭窄。远方,孩子在千里之外独自生活——自在,也独自扛下所有。无人催促添衣,也少了一桌热饭等候。一个家,拆成三处落脚。同城隔着奔波,天涯隔着屏幕。周末短暂围坐,便算是圆满。我们身在三处,心系一起——一生都在短暂相聚,长久别离。2026年6月30日题记:三地相处,是现实社会家庭也是我自己的真实写照,父母、我们、孩子各居一处,习惯了分别,却从未习惯不牵...
恍惚二十年,稚子戏清涟。浮光掠影皆成幻,醒时孤枕寒。旧檐新燕去,空庭老树残。半生萍梗随波尽,推窗月似盘。 2026年7月9日题记:午夜梦回二十年前,幼子如昔,嬉水湿衣,梦醒辗转难眠,填此词为记。...
当年茶沸玉壶春,絮语隔香尘。璎珞暗换袈裟影,雪峰畔、梵呗初闻。古卷翻残贝叶,清珠散落蒲筠。 浮生聚散自有因,空色本同源。加德满都烟霞外,可曾忆、锦里尘痕?莫问恒河沙劫,静观佛国冰轮。 2026年7月5日题记:忆与故友昔年,蓉城茶烟袅袅。今忽闻君已披缁衣于雪山之畔,捧贝叶经卷,持菩提念珠,恍若隔世。 遂填此词,不叹红尘聚散,唯以空色之理相慰。加德满都塔影与锦江月色,原是一般清辉;贝叶经声与旧时茶语,同归寂照。以此寄之,愿故友安好。...
你总说它公正——可它弯折过多少侧影?它吞咽所有真相,再无声反刍出虚像;那虚像里,漂着我们不敢凝视的、正在融化的薄冰。深夜拭去水雾,指尖触到另一重隔膜:那隔膜上,有人以同样的犹疑,描画我的眉峰。我们隔着薄薄银箔,交换着体温的余震,却始终,没有叩响过彼此。——直到某天我击碎它。千万片残骸里,每一片都完整地托着同一扇窗口,窗口内,无数个我同时转身,掌心都攥着,不同年份的雪。我们从未真正对视,在各自的镜渊里,反复排练同一种消融。迸裂的脆响,才是最初那声——回声。2026年6月26日晨起...
舢板斜嵌河岸泥沙,龙骨朝天,如一尾被岁月晾透的枯鱼。他蜷坐船影间抽旱烟,烟灰簌簌落进木缝——那道裂痕里,曾困住一整个雨季鲜活的游鱼。江水仍是旧时模样,载着云影缓缓东流,却再托不起他单薄身影;橹下,不复翻涌银亮漩涡。十载春秋,他细数七回潮起潮落,三度江水漫上船舷苔迹。檐下悬着旧渔网,漏尽穿堂长风,也漏光所有逐浪向东的夜色。而今他只把木桨横搁膝头,静听对岸芦苇萧萧,一遍遍复刻当年橹声揉碎月色的清响。那截断过的缆绳,仍紧握掌心,绳头晕开斑驳水渍,酷似一张终生没能撒向江心的网。孩童嬉闹途经,伸手抚过他手...
记颓垣苔覆,青瓦凝寒,冷灶烟轻。斫崖腰薪处,抱空釜融雪,饥肠频鸣。瓦瓯尘封旧迹,残香忆酸羹。剩甑木凝霜,柴扉啼犬,往事零星。 堪惊。流年迅,叹四十萍踪,鬓早秋生。欲访当年舍,纵荒墟重到,难觅前情。惟有古泉侵藓,檐角系残铃。听夜雨敲窗,声声似说旧时灯。2026.6.15题记:墙还是那堵墙,房还是那座房,屋檐的鸟巢还在,我们却回不到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