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人风采
天子白衣(水玲珑):时间宽裕时,喜欢把零碎的感受写成小诗。不求字字珠玑,只愿在某个瞬间,这些句子能刚好落在你的心上。感谢阅读,也感谢你的停留。
早安·长寿花与茶
作者:天子白衣(水玲珑)
快乐是一盆长寿花
静静开在晨光下
不问春秋几度
只把嫣红挂满枝桠
问候是一杯暖心茶
热气袅袅升起
氤氲里藏着牵挂
一口下去 暖到天涯
每一天
我们赏花 品茶
看花开不语
品茶香入喉
把琐碎的日子
过成一首潇洒的诗
不问来路多远
不问归途在哪
只愿这人间
平安常在
健康常伴
你我皆好
便是最好的年华
小院
文/天子白衣(水玲珑)
五十二岁那年春天,风很轻,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苏敏平静地签下了离婚协议。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微微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春日的风。清甜的空气涌入肺腑,久违的松弛感,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
二十七年的婚姻,终于落幕。
旁人都说她前夫是个老实好人,不吵不闹、不赌不嫖,工资按时上交,逢年过节还懂得买花浪漫。在外人眼里,这是安稳踏实的日子,是多少人羡慕的平淡余生。
可只有苏敏知道,最磨人的从不是大吵大闹的痛苦,是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窒息。
沙发缝隙里永远清理不完的臭袜子,桌上日日堆积的烟灰与烟蒂,常年散不开的烟草味浸透了家里的每一寸角落。无数个深夜,男人醉酒酣睡,震天的鼾声填满寂静的房间。
没有激烈的矛盾,没有惊天的伤害,可琐碎的消耗,耗尽了她半生温柔与期待。
这一忍,便是二十七载春秋。
离婚之后,儿子心疼她半生操劳,温柔劝说:“妈,别一个人住,搬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苏敏温柔笑着,轻轻摇头。
她去过几次儿子的新家,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儿媳礼貌周到、客气谦和。可那种过分客气的疏离,那种寄人篱下的拘谨,像一层薄冰,隔在她与这个家之间。
冰箱里的水果、桌上的零食,儿媳总会客气询问她要不要吃。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带着客套疏离。
原来,儿女的家,从来不是晚年的归宿,只是短暂寄居的屋檐。
闺蜜也劝她:“年纪还不算老,再找个伴吧。老来有个人照应,生病有人端水,夜里有人说话。”
苏敏依旧摇头。
半生浮沉,她早已看透世俗对中年女人的苛刻定义。世人眼里,五十岁后的女人,人生似乎只有三条路可选:独居孤老、再婚将就、依附儿女。
一辈子围着家庭、丈夫、孩子打转,从来没有一次,为自己活过。
于是,她选了旁人从未走过的第四条路——为自己活一次。
她在城郊租下一座破旧的小院。几间平房,一方空地,无人打理的荒草肆意疯长,荒芜冷清,无人问津。
整整一个月,苏敏躬身劳作,除草、翻土、清杂、砌花坛。指尖磨出薄茧,衣衫沾满尘土,却从未有过的踏实心安。
路过的邻里大妈探头观望,随口问道:“这是准备种菜过日子呀?”
苏敏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眉眼温柔明亮:“种菜,也种花。”
春日温柔,万物新生。
在她的打理下,荒芜小院悄然蜕变。院墙根下,月季、蔷薇次第盛放,绯红热烈、粉白温柔,层层叠叠缀满墙头。院中土地被整齐划分,青嫩的黄瓜、翠绿的小白菜、圆润的西红柿,迎着日光肆意生长。
院角搭起简易鸡窝,三只温顺的芦花鸡日日相伴,清晨咕咕啼鸣,岁岁朝朝,热闹鲜活。
自此,苏敏的日子,简单、清净、自在、圆满。
清晨六点,伴着天光苏醒,喂鸡、浇水、除草、打理花木。三餐随心,想吃粥便慢熬清粥,想吃面就煮一碗素面,不必迁就任何人的口味,不必询问任何人的喜好。
午后暖阳正好,搬一把老旧藤椅安坐院中,捧书闲读,倦了便伴着清风暖阳浅浅入眠。偶尔醒来,温顺的芦花鸡静静卧在脚边晒太阳,时光缓慢,岁月温柔。
傍晚黄昏,沿着乡间小路缓步散步。两旁稻田连绵千里,晚风拂过,层层稻浪翻涌,温柔治愈,洗尽半生疲惫。
偶遇村中邻里,总会好奇发问:“一个人住这么偏,夜里不怕吗?”
苏敏笑意坦然,轻轻回道:“不怕,鬼比人讲道理。”
风趣通透的回答,惹得乡邻开怀大笑,也渐渐读懂了这个独居小院的温柔女人。
夏末秋初,西红柿挂满枝头,饱满通红。苏敏摘满一篮鲜嫩果实,赠予隔壁热心大妈。大妈满心感激,执意留她闲话吃饭。
粗茶淡饭,青菜咸鸭蛋,两杯清茶,两个半生沧桑的女人,坐在洒满阳光的小院里,絮絮闲谈一下午。
大妈轻叹着发问:“你真打算这辈子一个人过到底?老了病了,没人照看,太难了。”
苏敏慢慢咀嚼着咸香的鸭蛋,眼神通透淡然:
“从前我总以为,女人这一生,必须依附婚姻、依靠男人,才算圆满完整。活到五十二岁我才懂,我自己,就是完整的一生。我不必成为谁的附属,不必迁就谁的人生,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大妈依旧担忧:“可老了生病怎么办?没人端茶递水,太孤苦了。”
苏敏浅浅一笑,通透豁达:
“人这一生,不是日日生病、夜夜难熬。为了老来寥寥几日的照应,委屈自己几十年,忍受窒息琐碎、消耗半生,这笔账,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大妈久久沉默,良久轻叹:“你通透啊。我伺候老伴一辈子,操劳一生,最后他先走,我依旧孤身。若是早想开,也能像你一样,活一回自己。”
岁月无言,茶烟袅袅,两个女人的半生遗憾,都藏在静默的晚风里。
秋去冬来,万物归藏。
院中的花木凋零、蔬果收尽,唯有三只芦花鸡依旧在院中悠闲刨食。屋内生起暖炉,烟火温热,红薯在炉中慢慢烤熟,甜香漫满小屋。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凛冽,屋内温暖安然,一书、一炉、一人,岁月静好。
某个静谧冬夜,旧事忽然涌上心头。
她想起年轻新婚的深夜,凌晨起身给年幼的孩子冲奶粉,路过客厅,看见丈夫蜷在沙发熟睡,电视彻夜未关,烟灰缸堆满烟蒂。
那一刻,年轻的她,心底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不是身体劳累,是心底荒芜、无望窒息的累。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却囿于婚姻、孩子、世俗眼光,硬生生忍耐了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琐碎消磨,二十七年委屈迁就,二十七年身不由己。
而今,她终于挣脱牢笼,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小院,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屋内无烟味、无喧嚣、无琐碎消耗。三餐随心,日子随性,时间自由,身心安然。
世人皆叹她可怜,五十二岁离异独居,城郊小院清贫度日,无依无靠、无人相伴,算不上世俗定义的成功圆满。
可无人知晓,她是五十二岁这年,真正活成了自己。
她失去了捆绑半生的婚姻,却赢回了自由、清净、完整的自己。
深夜,她做了一场温柔的旧梦。
梦里是年少的自己,亭亭玉立,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田野。长风浩荡,吹动裙摆肆意翻飞,肆意热烈。远方有人声声呼唤,是过往的烟火、捆绑的宿命、将就的人生。
她轻轻回眸,毅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奋力奔跑。
越跑越远,越跑越自由。
天光破晓,清梦醒来。
温柔晨光透过窗棂洒落,铺满枕边小院里芦花鸡清脆啼鸣,隔壁老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婉转悠扬。
苏敏轻轻伸了个懒腰,眉眼舒展,释然浅笑。
五十二岁,她终于走出了别人的人生,走出了世俗的枷锁。
从前世人给女人三条路,她走出了只属于自己的第五条路——不依附、不将就、不委屈,余生漫漫,只为自己而活。
秋风萧瑟,亦是人间温柔
文/天子白衣(水玲珑)
都说秋风萧瑟,最是惹人惆怅。
风起叶落,万物渐寂,热闹的盛夏悄然退场,天地间多了几分清疏与安静。很多人偏爱春的繁花、夏的热烈,唯独不喜秋的微凉,总觉得秋风起,便是凋零,便是荒凉,便是世事落幕的冷清。
可走过半生浮沉,历经人间冷暖之后,我慢慢爱上了这萧瑟的秋风。
原来秋的清冷,从不是悲凉,而是一场温柔的沉淀;秋风的萧瑟,从不是荒芜,而是岁月最通透的成全。
秋风过境,吹散了夏日所有的燥热与浮躁,也吹散了心底积压许久的慌张与焦灼。生活太拥挤,人世太喧嚣,我们终日奔波、时时紧绷,在得失里纠结,在琐碎里疲惫。是这一阵秋风,轻轻穿过街巷、拂过眉眼,帮我们清空心底的杂念,抚平眉间的褶皱。
落叶纷飞,从来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一场从容的归程。
每一片叶子,都热烈地开过、用力地生长过,沐过春风,淋过夏雨,倾尽所有完成了一季的盛放。时至深秋,坦然飘落,归于尘土,不恋枝头繁华,不怨岁月微凉。它们安静退场,温柔落幕,无声告诉世人:繁华起落,本是寻常。
人亦如秋,起落皆是修行。
这一生,有高光繁盛,就有寂静平淡;有相逢热烈,就有离别清欢。我们总要学会接受世事更迭,接纳人生起落。不必为逝去的过往耿耿于怀,不必为走远的人和事万般纠结。该放下的放下,该释然的释然,如同秋风扫落叶,干净坦荡,落落大方。
秋日的天空,被秋风洗得极净、极远。
风淡云轻,天光澄澈,世间万物褪去浮华,归于简单与素净。人站在秋风里,心也跟着开阔通透。那些熬不过的难、放不下的委屈、解不开的心结,在辽阔秋景面前,都变得渺小且不值一提。
秋风萧瑟,最宜自愈。
它凉了烟火,却暖了人心;落了繁花,却静了余生。让我们在越来越静的日子里,学会和自己相处,和生活和解。不再急于求成,不再执念圆满,慢慢沉淀,悄悄成长,安静从容。
四季轮转,秋风有意,岁月无声。
愿我们都能读懂深秋的温柔,在萧瑟中学会坦然,在清寂中守住心安。
风来听风,叶落观叶。
不问过往,不忧将来。
秋风萧瑟处,亦是人间好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