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诗人:于而凡诗作欣赏
双城记
《英雄的城市》
~致游吟歌手“磊欧·歌里斯帝”
我就是沿着你的歌
聆听一座城市
把伤痕沉入河的沉默
把远方藏在晨雾的潮湿
鳄鱼和鲨鱼的传说
在桥洞下等人去证实
苏迪曼烈士像足下
卖唱小弟酣睡中屈肢
他梦里的心火
是否依随你的呼吁热炽?
泗水的边缘
是你开始的地方
记忆里的英雄战歌
几时转成了娃样剧唱?
生活一直在变迁
略过金河的潮起潮落
也掠过缺心的玻璃楼房
油灯微雾中点闪
临晨也不肯灭亡
你歌声在尘中依然倔强
孩子啊
月亮在半空等待
在水葫芦花的边沿
在里弄里的亲密无间
跨过巍巍的高架桥吧
越过灿烂的路灯
越过星星和半瞎的月亮
勇敢地面对生死吧
在喧嚣的十字路口拨光
迎接明天东方的太阳
当年市民的心火
把整个城的角落点亮
英雄旗帜也在念想中飘扬
今天年轻与老迈依然
在高楼在小铺在街旁奋身
无人提起城的灵魂
可每人在自己的日记
都谱上一曲日夜的抗争
把不肯沉睡的火种
从英雄年代落到凡人今尘
你当年听的雀鸟叽喳
成了车轰声和夜航机响
河边孩子的绿草场
是今日无底的物欲广场
把沉默当成另类呐喊
把疲惫当成前行的动量
金河无声穿街流淌
不骚动抱怨和离异
阅过风的所取和所弃
这城市教我重新倾听你
《三宝垄印记》
居然用郑和的名字
来安顿一座城
又谁妄想在赤道口岸
把北国乡关复制成真?
石头大厦的黑土
是当年郑和舰队的停顿
船长没把船舟留下
又怎么引发万民的朝圣?
辣椒巷的七彩庙
忽成船民在南洋的寄托
薛仁贵节庆年年
在布袋戏的征战中蹉跎
巷中炸鬼和煎春卷
把舌卷的乡愁圆满着落
中央巷又边沿巷
和夕照下无语的铺子巷
已深深把风水隐藏在
飞檐翘角和中庭院雕窗
而在城市一角
一代糖王已启程征服南洋
流离船民终究拗不过
荷兰权贵在椰岛国的赌注
就看那千门楼的墙户
炎日中抒发殖民地的威武
还请攀登佛塔上城区
在美景宾馆爽风的吹拂
可一览无余下城的鸟瞰图
回看荷兰绅士和淑女
是怎样沉醉在优越的谈吐
去老城区打卡吧
你可在玛拉普恩达显摆
看荷餐如何在它乡本土化
而从镜咖啡的玻璃窗花
看膨凸教堂的圆顶倩影
在向万方游客炫奇葩
把前世今生的离合
婉约地向印第后代传达
如果在大旺有星光,娇女
我就等你笑得灿烂
如果在高空有月亮,帅儿
你可以对我谈一谈
垄川河年复年泛滥的水患
你也跟我讲一讲
五岔路口的市标广场
那老奶奶的路摊咖啡香
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温暖?
故事的回响
《活在土地上》
~读余华的“活着”
在时间的犁沟里
你生命已被磨成麦粒
门槛跨过多少足印
水缸就吞下多少叹息
当槐树停止摇晃
多少故事战乱后延续
多少宣旗风化在烂泥里?
直到白霜爬上你鬓角
亲人的墓土早已冷寂
名字被风刮走前
你已读懂泥土的箴谈
被四季碾过的麦穗
早懂得如何把腰扭弯
老牛学会低头
在垄沟刻下干涸的印章
把余生一点点耕完
你只需要记住
每道沟壑的失控走向
不必向天责问
就让土地默默承受
在悲悯中保持它温度
也不必向命运讨债
宿命尽管荒谬
石头仍然要推上山丘
一碗稀饭的热气
一声黄昏蝉鸣的轻拂
是活着的频繁点注
只想在这贫瘠的土地
种下最后一粒沉默
让老牛用它的忍耐
丈量余下的光阴徒坡
它沉积着所有春汛
埋在寂寞的田野湖泊
就让风吹草又生吧
让苦难在劳作中发酵
看麦浪在秋天掀起风波
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在废墟上仍旧展颜
不为别的理由
只为了翠绿的尊严
你慢慢行走
沿着不羁的节奏边缘
守望黎明的方向
让身后牛犁开的黑田
暗暗勃发出生存的火焰
《存在的回廊》
~读卡缪的“局外人”
海滩上四溅的阳光
与一把左轮枪
把虚伪的天空揭开
击穿的不是那人的胸
是我与世界的最后底牌
枪杀罪行无人关怀
他们追究的是
爱和葬礼湿润度的显摆
阳光比悲伤更炽烈
把影子分成两边
一侧伏地一翼问天
深切叩问透明的红线
在亲吻与咖啡杯之隙
在阳光与判决书之间
又谁在指定泪的坐标点
苛求忏悔时弯膝的锤炼?
谁用礼服语编织蛛网
把我钉在莫须有十字架上?
问我为何不伪装
胸里藏有他们一样的标纲?
夜中牢窗反射的星光
沉默宇宙呼出的气浪
温柔又冷漠
如你我安抚过的尘世原荒
窗口铁条割破天空
星屑称出自由的操劳
神甫的钥匙无法打开
我早已剥落的经文镣铐
不为爱恨辩解
也不向任何神明祈祷
这荒诞而徒劳的轮回
跟所有钟摆声一样苍老
母亲不再呼吸的胸膛
观众涌来的仇恨波浪
就别扰乱生的遐想
我把自己留在故事外
测量虚无的基准光
虚伪的泪比荒诞更荒唐
别让它再弄湿
死亡前无为的存在回廊
《一个人的战争》
~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他驶向风深处
海鸥在甲板上点散
去膜拜瘦削的信念桅杆
夜空漂浮溺水的玉盘
在每道波浪辨认
标杆上湮灭的血泪与汗
太阳将盐锤进骨髓
钓索在掌心深刻红印象
他用八十四天锻打
咬住时间的鱼钩
巨鱼将海洋掀上脊梁
他挥动死亡之舞
骑上风暴与鱼脊浪拼搏
在鱼眼中他看见
渔人孤独地战斗
波浪褶皱在逆境中颤抖
海以绝对的无语
丈量人的渺小与伟毅
而乌云般的鲨群
在啃食他延伸的躯体
只留给他对抗后的残旗
可他仍握紧那条绳
比命还重的最后尊严
海平线是一道旧绳结
勒住夕照与未终的航线
他拖着山的遗骸归来
盐粒在掌纹结疮
大海收藏他折断的倔强
当风吞没最后的灯
有人把星钉在高秋月亮
让月光照见梦中狮子
男孩也看见了
大海在他眼中正起潮浪
所有港湾都在晃荡旭光
《纵火的人》
——读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
夜在漆黑中凝固
金阁寺的倒影浮在湖面
像一张绝美的幻镜
逼我看清自己的丑陋脸
我曾以为美能救赎
可你每一道曲线
都让我割伤在刀光边沿
善者把光折成纸船
恶魔把手指磨成利爪
而我用沉默抚摸
谁也无法企及的光华
那令人窒息的绝对
是你对我的咒语
让欲望困在无底海峡
你是佛必除的执念
斩猫禅师把幽灵释放
竹毁灭后会重绿
当战火与金飞檐擦肩
我突然听得懂
禁语金楼深藏的隐喻
你我是终将毁灭的假象
火花只有在毁灭中
能达到永恒的玄光之墟
我把钟声揉成火苗
手握毁灭的权力
在火焰中存在又活着
才能拥有你超越你
在镜像与火焰循环时
我拥抱所有烟花的彩礼
灰烬落下时
所有未完成的判决
都停驻在薄暮的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