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缘何这般红

花儿缘何这般红

文/马晓春

   “花儿故乡•生态康乐”因莲花山与莲花山花儿会而声名远播。莲花山花儿享有“西北之魂”“西北的百科全书”的盛誉，莲花山花儿会恰似一场诗与歌的狂欢盛宴。其曲调悠扬婉转，在古狄道西乡的康乐大地绚烂绽放已超千年，始终生机勃勃，愈发璀璨夺目。 

   盛夏的康乐，阳光灿烂，绿意葱茏，万物充满生机。我与县委宣传部、县文联、文旅局相关人员，还有莲花山花儿研究者徐正文、刘秀梅等组成的调研组，开启了探寻花儿为何如此艳丽的旅程。莲花山花儿主要在临洮、渭源、岷县、卓尼、临潭等地以及康乐南部的莲麓镇、景古镇和五户乡传唱，我们从县城出发，首站前往五户乡。一路上，天边云朵缓缓飘动，与远处青黛的山峦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绝美画卷缓缓铺展。路旁，不知名的野花竞相绽放，散发着阵阵芬芳。穿过朱家山隧道，便抵达由清澈溪流和五彩野花构成生态美景的溪水谷露营基地。我们无心欣赏这美景，径直朝着打门村花儿歌手张冬花家走去。干净整洁的道路旁，公共花坛以及房前屋后成片的花儿随风轻舞。村里随处可见知青文化宣传墙，仿佛把人拉回到那段激情似火的岁月。推开知青馆对面张冬花家的门，四合院里繁花似锦，弥漫着丝丝果香。落座后，张冬花和张冬英缓缓讲述着她们的花儿传承之路。张冬花表示，她自幼钟情于花儿，从莲花山花儿会、王家沟门花儿会到紫松山花儿会，都留下了她的身影。如今，丈夫外出打工，她在农忙之余，依然坚持唱花儿。为了不让花儿失传，她每年不惜负债举办紫松山花儿会。谈及花儿传承，她觉得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后继无人，主要体现为因缺乏经费、年轻人不感兴趣等因素，致使花儿会筹备异常艰难、花儿歌手年龄偏大等问题。 

    “一年一趟莲花山，娃娃不引门不看，哪怕没有一分钱，也要出门欢两天”，这一民俗已传承600多年。在周边60公里半径范围内的78个大小花儿会中，莲花山花儿会历时最久、参与人数最多、朝山程序最完备、影响最深远，是最具代表性的花儿会。每年农历六月初一至初六，数万歌手与游人齐聚莲麓镇及莲花山游山唱花儿。初一上山敬香，初二在莲花山脚塘坊滩，初三在莲麓镇足古川村，初四在足古川村境内的冶木河尕浪桥，初五在景古镇王家沟村的王家沟门，初六在紫松山，设摊唱花儿。莲花山花儿会形式独特，包含拦路、游山、对歌、敬酒、告别等环节，经唐坊滩——上山——下山——足古川（第四天）——王家沟门（第五天）——紫松山（第六天），参加人数约18万人（次）。仅康乐县境内就有12处花儿会场，活动前后长达17天，参加人数达28万人（次）。先后举办了农历五月五日戚家庵花儿会、五月二十六日枉子沟花儿会、六月初一至初三足古川花儿会、六月初四至初五王家沟门花儿会、三月二十八日及“六月六”紫松山花儿会等。

    目前，全县有国家级花儿非遗名录1项、省级1项、州级2项，国家级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2人、州级16人、县级36人，花儿歌手120余人，从事花儿演出的个体企业4家。2006年，经国务院批准“莲花山花儿会”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听着随行县文旅局工作人员的介绍，我们向景古镇的花儿歌手家走去。

    汽车在二级路上疾驰，“快看山坡上的水池城遗址”，调研组成员喊道。《金史》记载：“狄道县有景古城。”《水经注》记载：“蓝川即今康乐城，和博城即今景古城。景古城筑建于金代，属狄道县所辖，比北魏水池城晚建约500年。为了节省时间，大家建议让景古镇的花儿歌手在路边等候，一起坐车去莲麓镇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文香莲家座谈。来到王家沟村，花儿“串班长”米兆仁和花儿歌手癿淑琴、常炳燕、景成莲、马代花、孙书芳等早已在路边等候。风趣幽默的米兆仁老先生妙语连珠地串着迎接词，活泼开朗的癿淑琴、常炳燕等即兴演唱。简单寒暄后，继续向莲麓镇赶去。

    据《康乐县志（1986～2005）》记载：莲花山花儿的源头可追溯至唐宋时期吐蕃人的“踏歌”及中原地区的“碾场号子”，如“牛拉拉”，经长期演变融合而成。作为西北地区民歌的重要分支，其曲调融合了吐蕃“踏歌”的原始特质与汉族劳动号子的实用性。莲花山花儿会在明朝初年已较为兴盛，传统唱词中保留“洪武年间莲花山上就朝山”的表述。

    站在莲麓镇的街道极目远眺，莲花山宛如一朵绽放的莲花，傲然矗立在万顷碧波之间，尽显优美姿态。沿着洮河朝蛇路村驶去，洮水泛起粼粼碧波，石山满目葱茏，草地散发着阵阵芬芳，绿意绵延不绝。 

   “钢二两的米心钢，花儿兀（那）是草文章，土里生来土里长。心里想，口里唱，土腔、土韵、土味香。高兴了是喜洋洋，痛苦了是眼泪淌。酸甜苦辣里面藏，陪伴人生走一场……”走到蛇路村文香莲家门口，就听到她跟徒弟们一起唱莲花山花儿。歌声时而高亢嘹亮，如百灵欢歌；时而舒缓悠长，如洮水潺潺……

   听到汽车声响，文香莲满脸笑容地领着花儿歌手赵芳琴、苟子睿、文志涵、姬昕桃迎了出来。我们坐下后，文香莲便聊起了她的花儿传承之路。也许是天生的灵气，也许是对花儿演唱的热切渴望，明清民国时期的“一代花魁”“穷尕妹”丁如兰、“死罪唱成活罪的景满堂”等花儿名家，成了她敬重与崇拜的偶像。她自幼受家族传承熏陶，10岁起就跟着祖母和母亲学洮岷花儿，至今已唱了四十多年。“莲花山的蚰蜒路，太阳上来火炼呢；你像牡丹打骨朵，我像黄花扯蔓呢；三天不见想糊涂，心从口里扯断呢。”2015年9月26日，她带着杨梅兰、何兰兰、马麻乃在北京国家大剧院演唱莲花山花儿，这是时隔58年莲花山花儿再度进京演唱。她借助快手直播、央视采访等途径扩大影响力，还培养了一支20余人的专业演唱队伍，推动传统民歌与现代媒体融合。 

   莲花山花儿会登上舞台后，原本在山林小道、庄稼地头、庙会等地的原生态自然唱法大幅减少，群众自娱自乐、自由抒发情感的民间自发唱花儿现象不复存在，花儿歌手狭路相逢、两军对擂的热闹场景也一去不返。舞台演出提前设定唱词和数量，歌手和串班长难以展现真实情感与水平，广大业余爱好者因没有会员证无法登上舞台，致使莲花山花儿演唱者队伍逐渐萎缩。串班长和花儿歌手们七嘴八舌，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此外，由于没有具体的制度机制和固定的经费保障，各莲花山花儿会会场在每年花儿会期间难以开展演唱活动，部分会场逐渐消失。因为缺乏扶持和资助保障措施，花儿会举办经费没有着落，会场维持十分艰难。”大家发言十分积极。“调研的目的就是为解决问题提供依据，请大家畅所欲言，有啥说啥。”调研人员鼓励道。“花儿歌手参加演唱比赛要自付车费、餐费等，热心爱好者举办花儿会需自筹费用，这导致花儿会逐渐减少。”“花儿歌手和爱好者普遍年龄偏大，年轻人大多不喜欢花儿，造成花儿会传承出现断代。”“传统莲花山花儿曲调单一（仅有单套、双套和三转腔三种唱腔，不熟悉的人很难分清），服饰古板、道具简单、演员形象古朴、表演形式变化少、吐字多为方言，难以吸引年轻观众，而且缺乏舞台表演技巧和创新意识，莲花山花儿非遗赖以生存、发展的社会基础发生了改变。”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后，文香莲引领我们参观了她的非遗传承室。她为我们介绍着各个年代演唱花儿时穿过的服装、拿过的彩扇、用过的花伞、演唱的留影、各类获奖证书，还有影像资料、唱词书籍等等，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我不禁感慨，这里宛如一座莲花山花儿传承的民俗馆、博物馆！ 

   常言道：“知其来处，方知去处”。通过综合走访调研，形成传承保护的建言。莲花山花儿的传承，恰似一场代代相传的接力赛，经岁月洗礼，已成为文化瑰宝。也正因为这样，花儿才如此娇艳，成为各族群众的精神寄托。 

作者简介

     马晓春，东乡族，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会员，方志出版社志鉴编纂专家，甘肃省第四届地方史志学会理事，甘肃省行政区划与地名专家库第二、三批地方专家，临夏州作家协会理事，《暮雪诗刊》《康乐》执行主编，《诗文化》签约作家，康乐县地方史志办公室原主任，康乐县第一批民族团结进步形象代言人，康乐县第一批全民阅读推广人，康乐县文联三级调研员，康乐县作家协会主席。

     先后在中国作家库、中诗网、中国文化旅游网、学习强国、《甘肃日报》《甘肃经济日报》《民主协商报》《民族日报》《辽源日报》《党的建设》、藏人文化网、东方文学网、四川文化网、丝路文博网、《拉萨河》《华南风骨》等，发表散文、诗歌、新闻9200多篇（件），其中有40多篇散文诗歌获“魅力临夏·良恒杯”全国少数民族散文大赛优秀奖，吉林市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我和我的祖国”征文大赛优秀奖，2019年度甘肃新闻奖文字通讯与深度报道三等奖等。主编《康乐县志（1986--2005）》《康乐年鉴》8部，其中《康乐年鉴（2013）》获甘肃省第十届地方史志优秀成果一等奖，《康乐年鉴（2019）》获第七届全国年鉴地方志优秀成果二等奖。编辑《临夏州人民医院年鉴（1998—2022）》《稼轩祖籍·人文康乐--2023辛弃疾学术研究高峰论坛论文集》，编审志鉴（行业志鉴）20余部。被中共甘肃省委、甘肃省人民政府授予“全省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被中共临夏州委宣传部授予“首届‘十佳通讯员’”等。被中央电视台10频道、央视非遗栏目组、甘肃电视台都市频道、甘肃广播总台农村广播、新甘肃客户端、民族日报等报道，事迹录入《康乐年鉴（2021）》和第4期《康乐》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