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守心 笔墨归真
体裁:文学随笔
作者:张明华(四川威远)
这些年,我总爱和文友们凑在四川威远的茶馆里。木桌竹椅上摊开一沓沓诗集,盖碗茶的清香混着墨香飘在空气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白塔山清晨的雾、穹窿山绕着的云、清溪河哗哗的浪。这些文字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修饰,却带着泥土的潮气和过日子的温度,是写作者掏心窝子的话。可最近一桩桩“奖状要花钱买”的事儿,就像脏水泼进清水池,逼着我们琢磨:咱写东西的初心,到底该咋守?
现在诗词比赛的乱象,早就不是秘密了,明晃晃地坑人。那些顶着“国家级赛事”“权威协会主办”名头的活动,说白了就是赚钱的幌子。他们摸准了写作者想被看见的心思,喊着“谁都能参赛”“入选就出书”的口号,把“一等奖”“金奖”当诱饵。等你拿到烫金喜报,工本费、制证费、出版费就全来了,一样都不能少。更离谱的是网络投票,完全变成花钱刷票的游戏,一块钱换十票,谁砸钱多谁排第一,跟直播打赏冲榜没啥两样。好好的文学评选,愣是变成钱说了算的擂台,赛前承诺的“结集出版”赛后无踪影,证书纸糙字糊没正经印章,根本没人认。
这样的坑,我见得太多了。有位退休老教师,一辈子爱写乡土诗,笔下的威远田野、清溪河岸全是老一辈人的念想。去年秋天,他攥着“全国一等奖”通知找到我,眼睛亮得像个孩子。可我翻遍中国作协、各省作协的正规比赛名单,压根没这个赛事。我劝他别上当,老人红着眼圈说:“这辈子就想有个像样的名头。”最后,他花五千块省吃俭用的积蓄,换回一座轻飘飘的镀金奖杯,如今那奖杯塞在书柜最里头,字儿上积满了灰,老人再也没提过这事。这现实,冷得让人心里发疼。
面对乱象,写作者的态度像一面镜子。大多数人心里门儿清,知道写东西是因为喜欢,碰上收费比赛干脆说“不”;也有人急着被认可,踩坑花钱才回过神;更有周福祥老先生这样的人,守着初心当明灯。周老八十岁了,当过威远两河镇党委书记,也是2025年度《婆城文学》读者最喜爱的作家。上个月我说起全国性征文比赛邀请,他摆摆手就拒绝了。桌上摊着的稿纸,钢笔字工工整整,一个动词改了又改,墨迹晕开半页纸——这才是真把文字当回事。他摸着稿纸说:“写的东西,得对得起清溪河的水,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在他看来,文字的分量从不在奖杯里,而在读者能不能看懂、能不能贴心。
文学圈里这样的人不少,那纯粹的文学味,比任何奖杯都金贵。文友叶梦博士说:“全国三千万人写诗,每天上百万首作品,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还多。”这话像警钟,敲醒了不少钻虚名的人。这串数字背后,太多“假诗”滥竽充数——不过是漂亮词儿堆一起,意象乱七八糟,连话都说不明白,更别提思想道理了。
回头看流传至今的好作品,从来不是为追名逐利写的。民国时的鲁迅、胡适、徐志摩,拿笔当刀划破黑暗,写的是民族骨气;伤痕文学时期的食指、北岛、舒婷,用诗歌追问人性光亮,传递精神力量;唐诗宋词的高度,更是千百年无人能及。陈丹青说“当今无诗”,十年前吵翻诗坛。如今琢磨这话,不是说没好诗,而是戳破了“诗歌繁荣”的假相——太多文字浮在表面,没灵魂没分量,经不起时间考验。真正的好作品从不是快餐,而是能放三五十年、一百年,后人读了还能被打动的宝贝。
文友苦瑟秋风的话,说出了写作者的心声:“我们不是科班出身,读书少见识有限,写不出顶尖作品,但喜欢就该写,写自己想写的,不巴结谁,不图名利。”这种坦然,正是我们最可贵的地方——文学从不是少数人的专属,而是每个热爱生活的人的权利。就像退休干部陈良书记的文字,没华丽辞藻,没花哨技巧,却透着岁月沉淀的真诚豁达,写的每个字都带着生活原味,这就是“守得住烟火气,抵得住浮躁劲”的最好样子。
《婆城文学》一玄主编一向坚持“两自”(投稿自愿,文责自负)、“两不”(不厚名家、不薄新人)的用稿原则,和“两量”(质量、流量)的评价标准,让文字回归本真,让评选更公平。我们要相信:那些写白塔山晨雾、清溪河浪花的文字,比投票数字、镀金奖杯更接近诗的本质。
威远白塔山上的老黄桷树,枝繁叶茂守着婆城的日升日落,看着一代代写作者守初心前行。我们就该像这棵树,不攀附虚名高枝,不怕风雨折腾,只管把根扎进泥土,写心里话、抒胸中情。说到底,文学最本真的东西,从来不在烫金奖状里,不在吵闹榜单上,而在热气腾腾的日子里,在每个写作者干干净净的心底里。
(2026年1月9日写于美国波士顿列克星顿家中)
作者简介
张明华,1958年生于四川威远,2016年退休,系《婆城文学》特约评论员、沿海作家网编委。退休前曾辗转川、疆、黔三地,先后任职于威远白塔集团技安员、调度员、集团驻新疆分公司负责人、贵州遵义行远陶瓷公司销售经理及相关岗位。半生商海历练,积攒了满纸的市井烟火与人生况味。退休后重拾纸笔,深耕乡土题材与文学评论创作,文风朴实真挚、饱含温度,作品散见于《婆城文学》《沿海作家网》等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