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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匠.光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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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匠·光阴的刃》

 作者:味精

 刀锋贴上颊来时,我是闭着眼的。 那年月剃匠不叫理发师。他背一只帆布旧包,走街串巷,包里叮当响着推子、剪子,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剃刀。到了我家门口,他捏着我的脑袋瓜左右掂量,冲我娘笑骂: 「这伢崽,头大!剃一颗头的钱,得算两颗头的工。」 话没落音,刀已经到了脸上。 我屏住气,觉得半边脸都凉了。热毛巾捂软了那片荒芜,冷铁又把它刮净。剃匠的手极稳,偶尔微颤一下——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手抖,是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样剃过无数个这样的脑袋瓜,一晃,就剃掉了半辈子。 我的「大脑盖」就是这样出的名。街坊喊,同学喊,喊到学校,喊到营房,喊成了绰号。新兵连第一天,一号军帽往下一扣,帽檐卡在额头上,死活不肯服帖。连长吼过来:「不会戴帽!」走近一看,愣了,自己先笑了,回身冲全连一扬下巴:「人家这帽,是量产地,没量他的头。」 满操场的笑,比剃刀还亮。 如今我再低下头,不再是怕。 剃匠早没了踪影,那把刀却还在。它不割疼了,只沿着眉骨、颌线,一寸一寸,替我把这些年压出来的褶皱,慢慢修平。偶尔摸到下巴,好像还有当年那块冷铁滑过的触感。 原来光阴本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剃匠—— 它收走我下巴上的荒芜,收走头大心也大的张狂,收走军帽底下那点不肯服帖的倔。然后拍拍我的脑袋,像当年那个人一样,轻轻说一句: 「伢崽,头是大了点。正好,装得下往后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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