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呼吸

我为家乡代言

                        南京的呼吸

                                文/郑士尧（阿正） 

一、时间被种成两排

在中山东路的两侧

时间被种成了两排

法国梧桐伸出手来

在六米高的天空握手言和

夏天，它们是绿色的隧道

阳光挤过指缝

落在青石上，一块一块

像谁没来得及收走的旧信

到了深秋，叶子落下来

不是凋零，是这座城市

在给大地写信：

一笔一画，都是金黄的

有人说法国的梧桐是为一个人种的

我更愿意相信

它们是为每一个

在树下慢慢变老的人种的

二、水底沉着金粉

一条河，流了很久

流着流着，就流成了传说

桨声灯影里

白墙黛瓦俯身照镜子

照见了乌衣巷口的燕子

也照见了今晚

举着糖芋苗的游人

文德桥的半边，总是格外圆

而河水的深处

沉着六朝的金粉

和无数来不及说出的心事

岸上新装了灯带

夜里亮起来

老房子和新玻璃

在同一片水里，各占一半

我常在桥上站一站

听河水把历史

讲成一段软语

温柔得

让人一时想不起它经历过什么

三、屏住的那一口气

广场不是平的

外围被抬高

抬高的下面，压着一段

谁也不愿再提起的冬天

石头铺得很密

密到数不清

像有人把“无法计数”

这四个字

直接铺在了地上

哭墙是灰白的

墙面凹凸，留着不规则的洞

洞后面有绿

名字刻得很挤

有的只有两个字

有的连两个字都不完整

清晨有钟声

十二个人，十三下

敲的人不说话

听的人也不说话

再往里走，光线一点点亮

到和平公园那一段

风是软的

紫金草还没到开的季节

我站在那儿想

一座城最难的

不是记住疼

是把疼

安放在一个

还能长出草的地方

四、热气升起来的地方

汤在锅里翻滚

鸭子的全部心事

熬得又浓又白

粉丝在里头游泳

鸭血嫩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再舀一勺辣油——

这座城市的心

立刻就热了起来

巷口的老爷爷吸溜着

背书包的孩子

鼓着腮帮，吹凉一口

游客举着碗，烫得直哈气

却说：值得，值得

它不登大雅之堂

却登上了所有南京人的乡愁

多少游子回了家

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

“老板，一碗鸭血粉丝汤，

多放香菜，加个鸭腿。”

 [代言结语]：这四首，是同一座城的四种呼吸：

梧桐是它慢悠悠的日常节律，秦淮河是它藏在水里的旧记忆，江东门是它藏了很久、不敢轻易喘的那口气，而巷口这碗冒着热气的汤，是它终于轻轻吐出来的、最软的那一声。

 这就是南京。

她不喊不叫，不刻意标榜，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就够了。

作者简介：郑士尧，笔名阿正，出生于南京，长期在南京创作乡土文学。以本土风物与乡土变迁为创作底色，兼作古典诗词与现代组诗，题材多涉田园、怀古、咏物与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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