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信使

台历上立秋的墨痕尚未褪尽

穿堂风已裹着新凉撞碎了窗棂

第一滴雨叩响梧桐叶的轻鸣

秋的信笺便踏着雨脚，落在我摊开的掌心

它不似夏雨那般恣肆横冲

攒了半季的柔意从云隙慢慢筛落

初时轻得像蝶翼抖落的星粉

待你伸手去接，它又匿进了浸满桂香的风

秋雨踮着脚走啊走，踩落满院金桂香

蹭过阿婆篱边的黄菊，溅起青石板上碎银浪

它把红砖墙晕成朦胧的朱砂痣

把远山浸在橘色暮霭里，染得层林皆覆霜

这疏朗的秋光啊，比春日烟柳更敞亮

儿时总爱蹲在巷口的旧石阶上

偷套大人的胶鞋，戳弄水洼里转着的碎光

麻雀抖落的水珠叩着黄油布伞面

奶奶端来的热糖糕，甜香混着雨的清凉

是供销社满架的零嘴，都抵不过的旧念想

后来住校的晚自习听着雨打回廊

心思早飘回了家，惦记窗台上的玻璃弹珠

还有檐下晒着的红薯干有没有收进房

捧着食堂温烫的酒酿圆子暖着手

把少年的缠乱心事，写进被雨洇皱的素笺上

秋雨慢慢落啊落，打湿了多少年的窗

二十层楼的落地窗，隔开了楼下的车水马龙响

窝在阳台的竹躺椅煮一壶老白茶

那些攒了许久的焦虑烦躁，都被雨泡得软乎乎地淌

偷得这半日浮闲，把寻常日子慢慢熬成糖

今年回旧院，桂树还开得和往年一样旺

青石板还是我幼时蹲过的模样，张阿婆的南瓜饼还甜得烫

原来"天凉好个秋"不是无话讲

是太多思念，太多过往，都沉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秋雨还在下啊下，浇亮了柏油路的昏黄

有人顶着雨修补漏雨的屋顶，有人冒雨帮老人把米粮扛

有人在山岗上帮农户吆喝卖货，有人在边境迎着朔风站岗

我们手里的热南瓜饼，窗下的安宁时光

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是无数人扛着风雨在前面挡

你看踩水洼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看田地里的冬麦正趁着雨往沃土里深扎

我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把日子往前踏

小家的烟火凑在一起，就是国家最暖的灯啊

秋天不是结束啊，是岁月递来的一杯温茶

歇一歇，揣上满兜桂香，我们接着往前走

走到那盼了很久的，亮堂堂的好日子里去

风里还飘着桂香余韵，雨还在慢慢下

手里的白茶温度刚好，日子也在慢慢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