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法随第一场天庭（玉女）

报幕人：蒲松龄

《嫦娥》曰：作一日仙人，而死亦无憾。

玉女

历经几世几劫，小心翼翼的修德，

脱离苦难尘世得到天庭名额，

每日在披香殿谨慎清理芜杂，

认真安排仙香氤氲各处殿阁。

这座殿阁很长时间陛下都不屈降，

也不敢一丝怠慢才不至临时受责。

辰时按要求必须正襟危坐，

一本正经赞颂陛下神灵威德，

感恩陛下为散仙们组建天庭，

众神才得到合适的神职配额。

励志的口号要喊得充满信心，

高呼“奉献自己神通”是每日功课。

我本是谨小慎微、洁身自好，

一心一意只求叩开天庭大门，

从没有尘世英雄的桀骜不驯，

在求仙的规则里坚守小仙本分。

永远施展神通是我永远的痛苦，

在漫长岁月里熬着每刻每分。

枯燥工作时想到遥远的过去，

就在下面被神圣的仙云遮蔽，

曾赤脚在土路上跟伙伴追逐，

摇晃着双丫髻小跑无忧无虑。

不远处是父母疼爱的关心，

多少次疲累后回到温暖怀里。

曾看过大地尽头初起的朝霞，

浓厚的透红缓慢地在天上膨胀，

片片鱼鳞一样灰暗的细云，

披上耀眼的金色赤橙闪亮。

眼睛一眨不眨期待大红的太阳，

一直看到它产生刺目的光芒。

顶在生机勃勃的青草尖的露珠，

讨好地给我的眼睛变换形象，

从勾引我向往梦境一束紫色，

一转头又是指向未来的金黄。

清晨刚展开的各色艳丽花朵，

静静地释放积蓄已久的芬芳。

“蓝天下的美景是暂时的虚幻，

包括你也会衰老撒手人寰。

要逃开这样的结局唯有修仙，

在九重天外求得永享仙缘。

克制收敛住对目前声色的迷恋，

道满飞升名登仙箓是唯一圆满。”

仙师的告诫令我顿然醒悟，

回想饱尝世间苦难亡故的亲属，

他们没躲开尘世上的饥荒瘟疫，

是仙师的仁善才幸存我这遗孤。

常为故去的亲属暗中流泪，

荣登仙界可给先逝的阴魂照顾。

不死草、仙灵芝，难解的符箓，

从身体到灵魂都被这些填满。

时时刻刻提醒保持吐纳运功，

对成仙之道消化吸收刻苦钻研，

眼前的吃苦反衬升仙后的幸福，

良辰美景压缩到梦里都不开展。

白日采天地灵气，夜晚拜月参星，

灵气献上天庭缕缕纳入北斗。

遂觉体内渐渐凝聚了神识，

神识观照下修仙要诀领会通透。

凡人的七难三灾远离渐得长生，

身轻体健随仙师四海遨游。

求仙不是一帆风顺，前途平坦，

某些时候为一时畅意愿留凡间。

“离家千岁今重回”的前辈丁令威，

是我们刻苦修仙者的典范。

还有近在眼前的成功榜样，

前期刚刚名授仙箓的王乔大仙。

还记得刚登仙籍的合族荣耀，

七世的祖先托梦扬眉吐气。

办差的阴使都给他们表达恭敬，

好象部分理解一点升仙的意义。

再安分受鼓励也会雄心勃发，

不禁幻想在天界博得一片天地。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彩云白云，

看到为我打开五彩光华的天门，

披着七色霞衣的诸位仙子，

奉命含笑接待小仙供职天庭。

刚升仙的激动迎上诸仙的亲切，

生出很想与她们亲密的姊妹情。

眼前这位美貌端庄的仙子是谁，

从容优雅的仪态显示身份高贵。

她对新晋者不掩饰的轻视冷淡，

增加我的诚惶诚恐和自惭形秽。

原来是天潢贵胄的天孙织女，

曾奉旨下界招抚牛郎立功而回。

银须飘洒的太白仙官到此，

隆重宣布给我授予的职分：

在织女属下为诸仙织造霞衣，

织女否决：“披香殿才适合她身份。”

诸仙子窃窃私语为我感到不平，

改不了被织女给我更改的职分。

霓裳仙子姮娥引我赴职，

对我被织女改职深切同情：

虽然披香殿供职孤寂冷清，

却也没有诸仙子嫉妒纷争。

不管何时遇到高贵的织女，

都不能对她的傲慢表露不忿：

“下界曾有修道半途失败的牛妖，

引诱凡人牛郎人等以妖法修行。

万一妖法修行的凡人真可成功，

下界对天庭将失去敬畏之心。

天孙织女亲身下界安抚牛郎，

以天仙的高贵征服凡人俯拜归顺。

“凡人看到萌叛的牛郎重回正道，

且有可能结缘高贵天孙的美梦。

纷纷放弃未必深信的牛妖新法，

天规在下界的威权才得以安稳。

重回天界的织女时时托梦诱导，

巩固牛郎承认天规为天庭顺民。

“那凡人常常得意地暗中思忖，

他归顺天意将来迎娶天孙——

因天孙的垂爱身份亦类天孙高贵，

在在下界的光彩如鹤立鸡群。

怀着自己必超凡脱俗的执念，

在美梦里赞叹会让他高贵的天庭。

“招抚成功的天孙按期回归，

假借天河阻隔使牛郎回思终身。

再不愿修行牛妖的异能外道，

天孙的教化金科玉律般奉行。

她凭借此功太白金星也得礼让，

我等切不可忤逆她身份高贵的骄横。”

安静、规范、孤寂地施展神通，

多想尘世的微风再次吹拂脸上。

神通收束枯坐着享受份内供奉，

看四处无神才放心地眼泪流淌。

谁会在意一个微末神灵的悲欢？

偶尔看到我也象我不存在一样。

在神职稳定而最烦闷的时期里，

冒着堕落风险偷偷咨询阎君，

吓得他哆哆嗦嗦连连叩首求恳：

“仙姑呀，您怎么敢私自拘唤下神？

簿册上早已抹除您曾经的尊讳，

我哪敢破坏规则让您重新为人？”

尘世人有可以达到终点的未来，

神灵的未来却是无尽期的重现。

按部就班地施展固定不变的神通，

巨大的宫殿只为陛下也许的观览。

曾经无数次渴望陛下看到我的神力，

万一的微小认可也是我快乐的源泉。

义姊姮娥可怜我幻想的天真：

“日理万机者注意到你怎么可能？

殿阁的辉煌雄伟令他悦目赏心，

怎么会为一个杂役劳心费神？

恰如人间的帝王赞叹江山美景，

视而不见殁于劳役的孤鬼游魂。

“两千年来在月宫监察玉兔合药，

没神给我解释我神力发挥的意义。

若不是仗势欺凌的水军都督寻衅，

陛下都忘记还有资产在广寒宫里。

明妃不出塞谁知道她是千古美人？

汉家宫殿多少大才无声无息归西？

“你知道，先夫是英勇无畏的战斗者，

一直是有穷国各部族拥戴的国君。

蔑视一切神灵设下的行为规则，

立下射杀封豨、巴蛇的伟大功勋。

他愿意弯弓除害到最后一日，

不甘心精力衰败后苟延性命。

“陛下欣赏他烈火般的英雄豪情，

赐予仙药为梯欲迎他到天庭。

深谋远虑的太白金星叩首进谏：

太阳都敢射者到天庭必不安分。

设局引诱寒浞执行卑鄙谋杀，

务必使先夫没机会服药上天庭。

“下界的龌龊心机天庭随意激发，

达到目的的谋杀者要斩草除根。

逃离寒浞毒手服仙药上告天庭，

神灵早已安排广寒宫把我拘禁。

经过多少个生生世世的轮回，

遍看大千世界没有先夫的身影。

“先夫说要像火一样烧尽芜秽，

情愿为此自己的灵魂也烧完，

神灵们畏惧先夫发出的豪言，

灵魂刚离体就召来飓风吹散。

在禁宫里我一世又一世等待，

终于明白被吹散的灵魂不能复原。

年长的义姊叙述自己的经历，

不禁对自己的前景不寒而栗，

了道成仙除了陷害就是千古不变，

那我们刻苦自励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为毫无意义的与世长存？

那下界的每块石头就是实在仙机。

我心里依然保留一个合理期待，

作为神灵未来的日子一定精彩。

振作精神保持稳妥的镇静，

不死不灭的身体也是无病无灾。

只要坚持住眼前的枯燥无味，

升仙前的所有美梦都可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