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时的茅舍矮得像一只关住风的笼,
少年的翅膀总在横梁下撞出细碎的伤。
没法往远处飞的向往,
就托付在掌心几块彩色积木上,
指尖层层堆叠,把清苦的日子垒出金碧辉煌的光。
总盼安徒生能从童话里走来,
念一句咒语,就让我缩成小小的人儿,
钻进这积木搭成的小楼,
在檐下数星星,在窗台种满不用浇水的花。
那些花花绿绿的木块,
驮着整座童年的幻想,在记忆的匣子里躺了好多年。
如今推开家门才恍然惊觉,
当年梦里的童话早落到了山乡的土地上:
白的是石灰墙,像雪色的积木块;
灰的是水泥立面,像最稳当的底座;
水洗石子溅出细碎的彩,人造革外墙晕出柔软的绿,
整座山庄都成了放大千万倍的积木乐园,
山风路过的时候都要慢走两步,
怕碰乱了这幅连童话画家都画不出的画卷。
让秋读的诗书
三月的泥土刚从冬梦里醒转,
第一点嫩绿从冻土的襁褓里探出头,
是春风写下的第一个逗号,
露水滴在芽尖,把整首诗的开篇洗得透亮。
蛰伏了整季的心事,在初春的清晨突然破土,
顺着风的纹路,往四面八方生长。
爬山虎沿着老墙一步步攀援,
把时光的经纬一圈圈扯长。
藤蔓绕着旧木屋爬满整面墙,
像一本被风掀开的旧诗集,
每片叶子上都写满了没说出口的缠绵,
牵牛花顺着窗沿撑开紫白的书页,
把缠缠绕绕的思念,吹成低声诵读的诗行。
云坐在山尖读,读的是满纸载乐的谣曲;
露珠滚在叶尖读,读的是句点边未干的泪迹。
蝴蝶驮着花影飞着读,
蜜蜂沾着蜜香逐字读,
风掠过时,每片叶子都在轻轻和韵。
可谁也没读懂藤蔓深处藏着的谜语——
夏阳太烈,会灼伤诗行里柔软的伏笔,
只有等风凉下来,等谷穗沉下来,
秋会踩着满地金辉慢慢走来,
她一抬手,就把所有悬在茎蔓上的暗喻,
都读成了枝头上沉甸甸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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